儒家成圣之学究竟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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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儒学作为一种“成德之教”，其为学之终极目标乃是“学止诸圣”。作为儒家圣人人格杰出代表的王阳明，其为学内容概而言之有三点，即本于孔孟之道、涵容佛老之义与成就经世之学。这既是对孔子等往圣先贤思想的继承，亦是其一生求学成圣经历的至髓心得。
关键词：圣；儒家；佛老；经世儒学作为一种“成德之教”、“内圣外王之学”，其为学之终极目标乃是“学止诸圣”。然则学何以至圣，易言之，以何为学乃可至圣？被誉为古今“儒者事功第一人”的王阳明，内证境界在宋明儒中无人能出其右，其为学内容概而言之有三点，即本于孔孟之道、涵容佛老之义与成就经世之学。这既是对孔子等往圣先贤思想的继承，亦是其一生求学成圣经历的至髓心得。
儒家创始人孔子在世时以六艺作为教学的内容。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这六种要求学生掌握的基本才能。孔子晚年归鲁后删《诗》、《书》，订《礼》、《乐》，作《春秋》，“晚而好《易》”，儒家经典开始形成。而其后世弟子亦不断著书立说，于是经过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和不断淘汰，逐渐形成了宋明时期的四书五经等儒家基本典籍。儒家六艺之学亦早已被经典研习所取代。
孔子既主张“学”：“君子不可以不学。”（《礼记·劝学》）更以“好学”来期望弟子：“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论语·雍也》）孔子所谓的“好学”，并非“多学而识”的记诵之学，而是像颜回那样注重内在精神修养的德性之学。这种德性之学，并不排斥读书求知。他主张“博学于文，约之以礼”，通过不断提高内心的精神修养，而最终“下学而上达”，实现对形上之“性与天道”的体认。孟子主张“尽心知性以知天”，声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孟子·告子上》），便是继承了孔子的衣钵。因而后人便以孔孟之道来作为正宗儒家思想的代称。
唐代韩愈讲“经以载道”，但读经之人却少有能够将载于经中之道内化于己身而实际拥有者。究其原因，北宋程颐分析得很透彻：“古人为学易，自八岁入小学，十五岁入大学，舞勺舞象，有弦歌以养其耳，舞干羽以养其气血，有礼义以养其心，又且急则佩韦，缓则佩弦，出入闾巷，耳目视听及政事之施，如是，则非僻之心无自而入。今之学者，只有以义理养其心。”[1]“今之学者歧而为三：能文者谓之文士,谈经者泥为讲师,惟知道者乃儒学也。”[2]144他认为古人有六艺等礼仪教化形式来涵养心性，而后世六艺之学不传，今人惟有以义理养心方可知道，而不能像汉儒那样“以章句训诂为事”。
王阳明一生求学成圣之经历，便发生在有明一代学界“溺于文章、牵于训诂”[2]235的历史文化背景之下。王阳明自十三岁于京师就父读书时便立志以成圣为第一等事。在三十七岁龙场悟道之前二十余年的为学历程中，他曾泛滥辞章，出入佛老，努力探求圣人之学。这一过程，至交好友湛甘泉把它概括为“五溺”：“初溺于任侠之习；再溺于骑射之习；三溺于辞章之习；四溺于神仙之习；五溺于佛氏之习。正德丙寅，始归正于圣贤之学。”[3]1401弟子钱绪山则将其总结为“前三变”：“先生之学凡三变，其为教也亦三变：少之时，驰骋于辞章；已而出入二氏；继乃居夷处困，豁然有得于圣贤之旨：是三变而至道也。”[3]1574这两种说法尽管不尽相同，但在溺于辞章、出入佛老这一点上却是一致的。龙场之后，王阳明为教亦曾三变，钱绪山接着讲：“居贵阳时，首与学者为‘知行合一’之说；自滁阳后，多教学者静坐；江右以来，始单提‘致良知’三字，直指本体，令学者言下有悟：是教亦三变也。”[3]1574
这一五溺三变的成学过程，酝就了宋明时期与已在学术界居主导地位的朱熹理学相鼎足而峙的阳明心学。从他的这一成学过程，再结合其后期内心境界层层跃升之经历，我们可将阳明心学之为学内容概括为本于孔孟之道、涵容佛老之义与成就经世之学。本于孔孟之道为宋明理学各学派之共同点，而涵容佛老则使阳明心学既不同于二程理学与朱熹理学，又有异于陆九渊心学。
首先，本于孔孟之道。王阳明自幼习读儒家经典，他对学问的认识发轫于儒学，可谓“辛苦遭逢起儒经”。一直到晚年教学，王阳明仍教来学者求诸孔孟之训，以《大学》作为入门典籍，始终不离孔子儒家之本旨。《年谱三》载：
先生卧病，远方同志日至，乃揭帖于壁曰：“某鄙劣无所知识，且在忧病奄奄中，故凡四方同志之辱临者，皆不敢相见；或不得已而相见。亦不敢有所论说，各请归而求诸孔、孟之训可矣。夫孔、孟之训，昭如日月，凡支离决裂，似是而非者，皆异说也。有志于圣人之学者，外孔、孟之训而他求，是舍日月之明，而希光于萤爝之微也，不亦缪乎？”[3]1285
王阳明认为欲求圣人之学，当先求诸“孔孟之训”。其所言“孔孟之训”，并非仅仅指孔子与孟子著述，当亦包括曾子与子思著作。孔、曾、思、孟之著述，其代表作被后人辑成《四书》，乃是儒家最基本的典籍。若从广义上看，北宋周、程诸儒著作亦当包含在内。王阳明在龙场悟道后不久所作《别湛甘泉序》中曾自述说：“某幼不问学，陷溺于邪僻者二十年，而始究心于老、释。赖天之灵，因有所觉，始乃沿周、程之说求之，而若有得焉。”[3]231这是明确地说，其心学思想的形成与周敦颐、二程思想有很密切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