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美与感伤:英国工艺美术运动的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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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19世纪末在伦敦兴起的英国工艺美术运动可以作为现代艺术理念的开端。工艺美术运动集唯美与奢华、怀旧与感伤于一体,体现了人们面对工业化和机械化所流露出的深深的无奈和抵御。但是领导人莫里斯提出的“设计为社会服务”的思想有力地影响了后继的艺术和设计理念,为世界的设计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

关键词:工艺美术运动 莫里斯 工业化 现代设计

一、工艺美术运动的历史情境

工艺美术运动兴起于19世纪下半叶,这场设计运动来源于工业革命之后工业产品的批量生产,以及维多利亚时期的繁冗的装饰所造成的英国设计水平的降低。工业化的到来是一把双刃剑,它一方面降低了生产的成本,商品的价格降低到普通百姓所能够享用的程度,而另一方面,工业化初期生产的产品之粗陋程度也令人吃惊。因此,人们一边高呼着工业革命的胜利,一边痛心疾首于这种胜利导致的原有手工产品精致的丧失。特别是1851年的伦敦世界博览会的召开,使这种矛盾达到了顶峰。作为英国承办的世界第一次国际博览会,伦敦世界博览会的规格之高也是空前的,它由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亲自主持,英国著名建筑家约瑟夫·帕克斯顿(SirJosephPaxton)设计了展览大厅——“水晶宫”。所谓“水晶宫”,是由钢材和玻璃建造而成的巨大的人造温室,它的材料、造型和采光的运用使各国均折服于英国强大的科技实力。但“水晶宫”内摆放的工业产品外型简陋,装饰可笑,如纺织机上的洛可可风格的木构件装饰,铁椅子上油漆的木色条纹等。拉斐尔前派的代表人伯恩·琼斯称伦敦世界博览会中的展品是“趣味最恶劣的、丑陋和不协调的奇想”①这说明在社会转型期,人们无法顺利地实现手工业和工业化的对接,无法驾驭工业化产品的设计走向,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体现在制度上、生活上、思想上,同时也体现在设计风格上。这时急需一种新的设计理念、新的风格或形式出现,它既能改善当时的设计状况,又能安抚人们躁动的心灵。工艺美术运动恰逢其时地出现了。可以说,是“水晶宫”从反面刺激了现代工业设计思想的产生。

二、工艺美术运动与现代设计美学思想的兴起

英国的工艺美术运动被称为“知识分子的良心运动”,之所以获得这样的称谓,皆源于它不仅是由知识分子倡导,更由于它表现出知识分子对当时设计命运乃至自身命运的忧虑和担心。早期的社会主义者拉斯金(JohnRoskin)首先从理论上为工艺美术运动奠基,呼吁艺术家从事产品设计,要求美术与技术结合,强调设计为大众服务,反对精英主义设计。他说:“艺术家已经脱离了日常生活,只是沉醉于古希腊和意大利的迷梦之中,这种只能被少数人理解、为少数人感动、而不能让大众了解的艺术有什么用呢?真正的艺术必须是为人民创作的,如果作者和使用者对某件作品不能有共鸣,并且都喜欢它,那么这件作品即使是天上的神品也罢,实质上只是件十分无聊的东西。”②拉斯金的这段话源于这样的现象:工业化初期,普通大众的日常用品出自于机器流水线,而有钱的权贵阶层却享用着精美的手工制品。这种社会不平等现象有理由成为有良知的知识分子抨击的对象。拉斯金的思想有力地影响了工艺美术运动的创始人、英国设计家、诗人和社会主义者威廉·莫里斯(WilliamMorris)。作为工艺美术运动的领导人,他身体力行地贯彻拉斯金的思想,并立志通过努力而改变当时英国设计的混乱面貌。受到拉斯金《威尼斯的石头》和《建筑的七盏明灯》的启发,莫里斯钟爱中世纪的哥特风格和中世纪的精神,并坚定地将这种风格贯彻到他的设计构想中。与菲利普·威柏(PhilipWebb)合作设计的肯特郡的“红屋(redhouse)”是莫里斯设计思想的首次尝试并大获成功,成为整体化设计的典范。从形式上,红屋采用非对称的造型,用塔楼、尖拱入口、原色砖瓦的红色裸墙营造了古朴典雅的哥特之风,与当时时髦的维多利亚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不仅如此,室内所有用品的设计均出自莫里斯和伯恩·琼斯之手,从家具到墙纸,从地毯到灯具,从窗帘到织物无不精美绝伦,风格统一。更可圈可点的是,莫里斯将室外的花园作为外部“房间”系列来设计,希望与他的房屋成为有机的整体。这些“外部房间”包括一个药园、一个蔬菜园和两个装满旧式风格的花草的花园——茉莉、熏衣草和玫瑰,以及大量的苹果树、李子树和柏树。红屋的设计成为一种新风格的基础。

“红屋”的成功增强了莫里斯的信心,设计界的兴趣和称颂更使他认识到社会对于优秀设计的渴望,以及大众对真正好的设计的需求。莫里斯于是成立了设计事务所,接受顾客订单,并组建工厂生产加工。此外,1891年,莫里斯成立了凯姆斯格特出版社,在他去世前的六年里,出版社共印刷出版了52种66卷图书,其中包括《乔叟诗集》《特洛伊城史》《戈尔登·勒根德》和他的著作《地上乐园》等。莫里斯认为一本书应作为建筑来设计,每个细节都与整体相关联,以至于纸张、油墨、铅字、单词和行距、页边空白的安排以及插图与装饰的结合这些细节都与全书相联系。在莫里斯逝世那年,《乔叟诗集》出版,后人将此书视为近代印刷史上最了不起的杰作,唤醒了欧美在书籍印刷和制作上的革命。直到1896年莫里斯去世,即工艺美术运动结束之年,这个运动已经席卷美国、瑞典、芬兰、丹麦和挪威,并对接下来的“新艺术”运动产生了直接的影响。

然而,从设计风格上看,莫里斯的思想充满悖论。他曾反复强调设计必须遵循两个基本原则:第一,产品设计和建筑设计是为千千万万的人服务的,而不是为少数人的活动;第二、设计工作必须是集体的活动,而不是个体的活动。从1877年到1894年间,莫里斯共发表了有关艺术和社会问题的35篇演讲,在这些演讲中,他早年形成的艺术民主思想和后来的社会主义思想得到了清晰的阐释,关于设计的理论也逐渐形成。在他的一次题为《装饰艺术》(后更名为《小艺术》)的演讲中明确提出,艺术是“为人民所创造,又为人民服务的,这对于创造者和使用者来说都是一种乐趣”③。而事实上,工艺美术运动的设计风格是唯美而奢华的:考究的卷草装饰,自然主义的设计理念,中世纪、哥特式的怀旧理想,日本浮世绘风格的隐忍与迷离,在工业化批量化大生产背景下难得的田园牧歌式的美境,普通民众所无法享用的贵族气息。这些都与拉斯金和莫里斯原初的民主主义思想相背离。当然,莫里斯的初衷是意图通过艺术回避工业化对人们思想和生活的影响,改善人民社会生活状态,但手段则是从古典的风格中找寻改革的方法,不能直面工业化带来的种种问题。因此,这种改革是不彻底的。

但是尽管如此,工艺美术运动却带来了现代设计美学思想的勃兴。拉斯金和莫里斯思想的重要性在于,他们实际上向世人提出了迫切需要解决的机械生产和审美需要之间的矛盾问题,而这正是现代设计美学研究的中心。莫里斯之后,欧洲经过“新艺术”运动、装饰艺术运动、玛金托什的“格拉斯哥派”、维也纳分离派等一系列设计运动后,终于形成了以俄国的构成主义运动、荷兰的风格派运动、德国的包豪斯设计学院为三大中心的现代设计运动。二战之后,现代设计的中心从欧洲转移到美国,形成了国际主义风格运动。这些现代主义运动与新技术、机械化、工业化紧密结合,从人的审美需要出发,创造了层出不穷的优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