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实践存在论美学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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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朱立元的实践存在论美学观继承了蒋孔阳的实践创造论美学思想,充分肯定了叔本华、胡塞尔、海德格尔等人在超越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方面的功绩,并受马克思和海德格尔等人的启发,从存在论维度理解和阐释实践范畴,建构以实践存在论为基础的本体论美学,突破了传统认识论的束缚,用生成论取代现成论,超越了二元对立的认识论思维方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实践存在论美学观。与李泽厚等人的实践美学观相比,实践存在论美学观在对实践范畴的理解、人的个体性和自由性以及美学研究逻辑起点等问题上均取得了重大突破,在一定程度上发展了实践美学,也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美学,具有重要的价值。董学文等人对实践存在论美学观进行政治化批评,否定实践存在论美学的唯物主义性质,是不符合实际情形的。
关键词:实践;存在论;个体性;价值作者简介:朱志荣,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上海.200241)
朱立元教授提出实践存在论美学观以来,经过不断地修正与完善,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在这个过程中,实践存在论美学观也引起了来自左右两个方面的批评,一方面是来自超越实践美学观的学者的批评,认为实践美学已经过时了、终结了;另一方面则是来自维护传统马克思主义美学观的学者的批评,认为朱立元这样发展马克思主义美学观是在搞修正主义,是把马克思主义海德格尔化。这种现象的出现本身是好事,一方面说明我们美学界目前正处于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阶段,存在不同的思想论争;另一方面通过批评和讨论,也有利于各自思想的深化和完善。我赞同不同思想应该互补并存,构成良性的学术生态。同时,我也认为实践美学观是我们中国当代美学的重要成果,不仅要继承,还要发展和完善。朱立元的实践存在论美学观便是发展实践美学的重要成果。
一
马克思主义美学观本身不是僵死的教条,是需要发展和完善的。马克思、恩格斯继承了他们以前西方的一切优秀成果,并将其发扬光大。这也正是马克思主义的重要特点。我们现在所要做的,是应该在继承的基础上,与时俱进,沿着马克思、恩格斯的道路,继承马克思、恩格斯去世以来西方的一切优秀成果,并且结合中国具体实际,对马克思主义美学创造性地加以发展。因此,吸收西方一切优秀成果是马克思主义题中应有之义,是无可厚非的。我们不能因为海德格尔本人思想中存在着一定的局限性,就对他的所有思想作全面的否定。这不符合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则。
对海德格尔存在论思想的适当汲取,借鉴海德格尔思想中的优秀成果来发展马克思主义,像借鉴人类其他优秀思想发展马克思主义一样,在新的时代背景下,有益于马克思主义自身的不断充实和完善,本身是无可争议的。海德格尔对存在的哲学本体论的探索和思考,其中有精华也有糟粕,其中的精华部分作为人类优秀的精神财富,现实价值和意义不能被全盘否定。朱立元说:“我们吸收海德格尔的存在论思想,不是全盘接受,而是有批判、有选择地吸收,其中比较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吸收其生成论的思想,从而否定现成论思想。”
②.(注:朱立元:《走向实践存在论美学》,苏州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299、290页。)事实上,一方面我们固然不能把马克思与现代西方学者混为一谈,但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能将马克思与西方现代一切优秀学者都对立起来。
朱立元教授立足于马克思的实践思想,从马克思的相关著作中看到存在论思想的成分,将其与海德格尔存在论思想中的一些有益思想元素相结合,创造性地提出了实践存在论思想,体现出理论的创新性。这是一种有益的探索,也符合马克思主义的发展观。朱立元教授的实践存在论美学思想,绝不是把马克思和海德格尔思想的简单相加,其中既有马克思本人的思想,也有马克思所继承的亚里士多德、康德、黑格尔等人的实践思想,还有中国现代毛泽东的实践思想和业师蒋孔阳先生等人思想的启发。特别是在超越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方面,叔本华、克罗齐、弗洛伊德和尼采,以及伽达默尔、德里达和哈贝马斯等人的思想,也同样启发了朱立元,并且丰富和充实了他的实践存在论美学思想。
朱立元从马克思的思想出发,超越把实践理解为物质生产实践的狭隘观念,从人与世界的全面关系中考察实践,将实践理解为广义的人生实践:“审美活动不但是一种人的基本存在方式,更是人的一种基本人生实践”?②。其中既继承了马克思和毛泽东的思想,也是新时期以来美学界学术思想的进步。
实践是人类一切活动的前提。实践包括物质实践和精神实践,这是马克思、恩格斯本人思想的应有之义。这一点董学文等人也是承认的。董学文说:“马克思所讲的‘实践’是指人的物质劳动和革命实践,既包括最初的本源意义上物质活动和物质交往的含义,也包括在现实基础上社会活动和革命实践的含义。……实践是人的活动的总称,是外在客观自然界向人的生成的途径和方式,是人改造自然世界和建立社会关系的基础。”.⑤.(注:董学文等:《“实践存在论”美学、文艺学本体观辨析——以“实践”与“存在论”关系为中心》,《上海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3期。)又说:“‘艺术生产’论与‘艺术精神掌握世界方式’论,是建立在唯物史观基础之上的,具有内在的同构性,可以通称之为‘艺术实践论’,这是一种与一般的物质实践既有相同性又有差异性的实践活动。……艺术作为一种中介、一种实践、一种生产,完成了人与世界的‘存在’。”(注:董学文等:《超越“二元对立”与“存在论”思维模式——马克思主义实践观与文学、美学本体论》,《杭州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3期。)孤立地把实践局限于物质劳动和革命斗争,是实践美学观的早期一些学者的看法,经过近20年来的发展,实践美学已经有了显著的进步。承认实践是社会的、历史的活动,本身就已承认实践内在地包含着精神因素。我们不能一提主体性、一提精神实践,就被看成是危险的。社会历史是人造就起来的,马克思主义不是不准我们提人的主观活动,不是不让我们提人的精神活动,仿佛一提主观,一提精神活动,就变成了唯心主义,就变成了反马克思主义,这显然不符合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精神。既然我们都承认“实践是人的活动的总称”?⑤,那么为什么要把精神活动排斥在“活动的总称”之外呢?可见,董学文认为实践存在论美学把“马克思的实践观进行歪曲化、狭隘化”,“将‘实践’进行无限扩大化”(注:董学文:《“实践存在论”美学何以可能》,《北京联合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2期。)的看法是不符合逻辑的,也是前后矛盾的。
审美活动中的领悟和体验,是奠定在实践的基础上的,而且本身也在实践的范围中。因此,朱立元主张的实践应该是广义的人生实践,不只是物质生产劳动,还包括人的各种各样的活动:“实践当然以物质生产活动为基础,但不限于物质生产活动,也包括其他种种活动,当然也应包括艺术、审美等等精神活动在内,因为马克思从来没有讲过实践就是物质生产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