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以来江南城市的生活用水与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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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以来江南城市的生活用水与霍乱

摘 要:1820年霍乱传入江南之后,城市污染的市河遂成为一严重的疾病问题。清末民国年间,在大城市,大量土井和外来人口的存在,使得饮用和使用不洁水源的现象,仍然存在,故霍乱感染人数,仍然相当多。在中小城市,由于生活用水主要依赖江河和井水,也有比较高的感染率。但在某些水流速度较快、水质清洁的小市镇,其感染率则较低。

关键词:江南;城市;生活用水;霍乱

清代以来,江南城市的市河体系从整体上来说,向着河道变狭、流速减慢和污染加剧方向发展。当1820年致命的霍乱传入江南之后,因其流行与生活用水息息相关,遂成为当地最具威胁的一种传染病,市河的污染和饮用也随之成为一严重的问题。面对上述问题,土井和自流井的数量在清末以后上升迅速。虽然如此,由于开凿成本、外来人口和积习相沿等问题,部分民众日常生活之水仍有赖于江、河,这构成清末以来江南霍乱继续流行的环境基础。在以前的研究中,笔者曾探讨了开埠以后上海城区的水源与霍乱之关系①,本文继续探讨江南其他城市,包括杭州、南京、宁波、苏州、常州、吴兴、川沙和海宁8个城市,以期形成对整个江南的认识。

一、省城的水源与霍乱

1.杭州

正如罗福德(L.H.Lawford)在《杭州关十年报告(1912-1921)》中所提到的,“传染性的疫情在这地区比较罕有,但一经发生总是死亡率相当高的”②。1902年6-7月期间,杭州城内及周围地区霍乱流行,死者据报道有1万人③。1919年杭州又发生霍乱,据杭州急诊医院报告,8-9月连续治疗500余病人,有20人死亡。杭州警察局称在暴发期间杭州3个医院霍乱死亡清单已经超过1200人④。

和中国其他城市相比,杭州街道一般较宽,为中国最清洁城市之一,然而“排水系统不足,清洗街道不能完全达到卫生标准”。在1912-1921年间,“当今难办的是人们在河中洗衣服之类,因为现在这里的饮水来自河水。为了使人们能饮上清洁水,当局也煞费苦心地提供了不少计划,迄今还未见付诸实施”(注:《杭州关十年报告(1912-1921)》,《近代浙江通商口岸经济社会概况——浙海关、瓯海关、杭州关贸易报告集成》,第705-706页。))。直到1929年,浙江省府议决在杭州设立自来水厂,经费系向市内房地业主征租三个月以作基金,分别于6月和12月分两次缴齐,预定全额100万元,到是年年底,得到半数。1930年各处重要水管均已敷竣,“民国20年秋,即可供给饮水矣”(注:《杭州关十年报告(1922-1931)》,《近代浙江通商口岸经济社会概况——浙海关、瓯海关、杭州关贸易报告集成》,第717-718页。))。

1931年自来水厂的设立并不意味着杭州全城民众可享有现代文明的益处。直到1947年10月14日,杭州市卫生局在给杭州市自来水公司的一份公函中仍然提到杭州城市面临着严峻的饮水问题:

本市复员迄今,困于物力,自来水尚未普遍,市民沿用井水河水者甚多。查市内公私井久失疏浚,水质低劣,若不及时加以疏浚,影响大众健康。各区公井疏浚,前经以卫字第231号训令,饬由各该区公所转饬当地保甲长,依表列限期改善置盖,并调查私井具报各在案。(注:旧8-1-3,杭州市档案馆藏。))

由于自来水尚未普及,仍有相当数量市民饮用和使用河水及井水。在霍乱流行的年份里,卫生当局所做的工作是对自来水进行消毒,1947年10月14日杭州市卫生局在给杭州市自来水厂的另一份公函中提到了自来水的消毒问题:“查上海、嘉兴等地先后发现霍乱,本市截至目前,虽尚无霍乱发生,亦应预谋防备,由市卫生局加紧霍乱预防注射及注意环境卫生外,特拔发该厂漂白粉四千五百磅为本市自来水消毒之用,仰即派员迳赴市卫生局具领应用。”(注:旧8-1-3,杭州市档案馆藏。))由于资料缺乏,我们无法得知卫生当局是否对土井进行消毒。从实际面临的问题考虑,对于全部河流的消毒工作不可能进行,因而在当时的环境条件下,霍乱一旦侵入,根本无法防止其传播蔓延。1946年杭州市的霍乱流行提供了典型的案例。

1946年霍乱流行时,杭州市卫生局对于每日发生的霍乱患者或者疑似病例进行登记,登记内容包括患者或者疑似病例的性别、年龄、籍贯、愈死情况、发病前所食的可疑食物和职业等(注:旧8-2-71,杭州市档案馆藏。))。笔者将“1946年杭州市卫生局遂日发现霍乱汇计簿”中经实验室粪检确认为真性霍乱的病例抽出,抽取的样本数为592个。先对发病前食用可疑食物进行统计,如表1。

发病前患者食用或者饮用的包括瓜果、生菜、生水、冷面和棒冰等物。一方面,苍蝇可在这些食物或者饮料上传播霍乱菌;另一方面,瓜果、生菜、生水、冷面可直接与带有霍乱弧菌的水源相接触。1925年上海城区发生霍乱,经伍连德和江上峰检查闸北自来水厂,发现苏州河之进口水与供给水,俱有霍乱菌,“则家中凡装该处自来水管者,均极易传染,因洗涤锰盆箸匙,皆用冷水,而不用沸水,宜乎传染之烈,以致治疗上发生无穷之累。内地用河水者,时时与病原菌相接触,滔滔之祸有涯矣”(注:俞凤宾:《霍乱治疗要旨》,《中华医学杂志》第12卷第2期,1936年。))。对于杭州市而言,此种经自来水传播霍乱的机率不大,霍乱患者所食用的瓜果、生菜、冷面很可能接触的是污染的河水或者井水,或者是直接饮用了这些水源。除了加强食品卫生,消灭苍蝇外,直到1946年,普及自来水仍然是卫生事业中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在有统计的518例患者中,有82人因直接喝生水、冷水而感染,加上食用与带有霍乱弧菌的水源相接触的食物,说明水源感染是最主要的感染方式。

在有统计的398例病人中,死亡63人,痊愈335人,病死率15.83%。这个病死率虽然比罗格发明的生理盐水治疗的死亡率要高一些,但亦说明生理盐水治疗已得到比较普遍的应用。

从感染途径和病死率较高来看,患者应以下层苦力为主,汇计簿中还列有病人年龄分布和职业统计,兹据此制成表2、表3,如下所示。

表2患者中以20~29岁年龄段人数最多,30~39、40~49两个年龄段次之。患者的年龄分布以成年人为主。在世界其他霍乱流行地区,霍乱患者亦有年龄选择特征,如在欧洲,成年人患者的数量最大,且许多患者都是雇佣劳动者和年轻孩子的父母。这从患者性别分布上也可以看出来,有记录的590例患者中,男性349人,占59.15%;女性患者241人,占40.85%。男性患者明显高于女性,这是因为男性外出劳动,饮用生水机率增大。

表3所有患者之中,下层民众所占的比重最大,为37.46%。从他们的生活环境和个人卫生考虑,正是这一群体提供了霍乱顽强生存的有利条件,也使这一群体成为霍乱攻击的对象。而现代化的公共卫生尚未惠及这一群体,政府的预防注射也未在这一群体中普遍进行。因此,这一社会上数量最大的群体是中国现代文明遗忘或者尚未有时间注意的对象,也是霍乱病得以在城市生存和不断形成、暴发、流行的渊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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